先来看一个有趣的人犬对话的例子,这是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动物心理学家斯登利•克耐恩教授的一次经历。一天, 斯登利接到一位妇女的电话, 抱怨她的犬对她过于用情, 使得自己和丈夫很不舒服。当斯登利到她家时, 看到了生动的一幕: 那头黑色、体型巨大的公性罗威纳犬, 在身材娇小的女主人坐在沙发上和客人谈话时, 起初坐在距离她不远的地上, 然后把爪子搭到她膝盖上, 女主人马上抚摸一下犬的面部。不一会儿, 犬笨重的身体靠过来, 目光凝视着女主人。她又抬起手, 抚摸犬的面部, 并让出空间以保持距离。一会儿, 犬爬到沙发上, 坐到她身边, 再一次用笨重的身体靠着她。她只有再一次挪开一点, 反复几次, 直到被逼到沙发一端。 女主人无可奈何地说“ 看到了吧, 在我丈夫不在时, 它总是想引起我 的关注, 总是凝视我的眼睛, 靠着我, 表示它有多爱我。但它只是头犬, 这种强烈而且持续不断的感情 真让人难堪。”
斯登利说: 人们普遍对犬所给的信号存在误解, 结果可能导致一些犬产生严重的行为问题, 也会让犬主有不正确的内心感受。在深入这场人犬对话之前, 有必要先熟悉一下犬的语言( 简称: 犬语) , 这有助于更好的理解犬。 这里的“ 语言”是个比较宽泛的概念, 不同于人类的语言, 是指犬通过进化所形成的犬的个体与外界的交流系统。斯登利把犬语分成: 声音信号 和视觉信号, 声音信号包括: 吠叫、咆哮、哀鸣和低嗥等, 视觉信号包括: 眼睛和耳朵的信号、面部表情、 尾部信号、肢体语言。
声音信号：
虽然不同的犬种有不同的叫声, 但是任何犬的叫声都有一些共同或普遍的规律, 这些规律甚至对其他大多数动物种类 也适用, 有学者称之为“ 进化世界语”, 其包含了用于交流的共同发声模式。在动物的“ 进化世界语” 中, 基本规律和声音的 3个纬度相关, 即音调、持续时间、重复频率。
就音调而言, 低调一般表示威胁、愤怒和可能发动攻击, 如: 咆哮; 高音调则相反, 表示安全、妥协或邀请, 如: 呜咽、低嗥。进化论行 为学家认为音调信号已经成为一种“ 仪式性”的, 其作用是减少不必要的暴力攻击, 保持社会群体和谐, 利于种群生存。咆哮是警告信 号, 让对方走开, 真正准备实施攻击的犬并不咆哮。如果咆哮信号送出对方仍不退却, 咆哮可能就会停止, 这时, 它将准备实施攻击。声音的持续时间越短, 害怕、疼痛或者求助的程度越高, 例如: 把高音调的哀鸣的持续时间缩短, 就是一种短促、尖利的叫声, 意味着正在经历的疼痛或者害怕; 如果把持续时间拉长一点, 则可能具有高兴、玩耍或者邀请含意; 持续时间越长, 犬越有可能有意识地决定信号的性质和随之而来的行为 。如: 统治的犬的威胁咆哮低沉、长且持续。如果是持续较短、爆发性的咆哮, 暗示存在害怕的成分。
重复频率显示的是犬的兴奋和迫切程度。犬对着一扇窗户叫 一两声, 只是有情况引起它少许的关注。对着同样一扇窗户爆发性、 多次重复地吠叫则显示相当程度的警觉, 这个信号表示对某事或某人的关注, 甚至是觉察到了潜在的危险。当然实际的犬的叫声要复杂得多。比如: 一般意义的犬吠只是 简单的提醒有人来了, 无法确知是敌是友。当来者靠近自己领地时, 关注程度提高, 叫声重复频率增加, 音调降低, 持续时间稍微拉长, 警觉性增强, 召唤同伴注意, 紧急 程度增加。待进一步确认对方身份, 对方显示友好或屈从信号的, 叫声趋于平息, 对方出现敌对信 号, 则变为咆哮, 音调低沉, 持续时间拉长。但总的来说声音信号传达的还是交流、交涉和警告, 没有发 展到真正的“ 战争”( 但如果接受者反应错误, 很有可能触发犬的攻 击行为) 。再比如: 幼犬间玩耍时, 咬得太狠, 母犬教训阻止时, 时常使用的是强烈、短促、稍低于中音调的声音, 这里有一定意义的威胁和恼怒, 但适可而止。犬声音信号中细微的差别要传达的意思都不同。所以, 要准确解读犬的声音信号, 需要日常仔细琢磨, 长期经验积累。同时, 还需要与其他的犬语要素相互结合。
面部表情：
犬类有前突的鼻口, 其构造使得牙齿向前延伸, 加上发达的嘴部肌肉, 这种构造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可能产生的表情的丰富程度, 尽管如此,犬的脸部构造也有足够的灵活性来产生相当的交流信号。面部放松、嘴微张, 舌头有时可见, 或者微微伸出覆在下齿上, 表示高兴放松, 有点类似人类的笑脸; 嘴闭合, 不见舌头或牙齿, 朝某个方向看, 稍前倾。表示注意或者兴趣。这时, 犬不再无所谓, 但还没有担心和生气; 嘴仍多闭合, 唇缘曲卷, 暴露几颗牙齿(齿的暴露是显示武器) , 警告信号。这是还有机会避免争斗。如果任何一方做出让步或平息的姿态, 这种警告便告弱减; 嘴部分张开, 唇缘曲卷, 暴露主要的牙齿, 鼻子上出现皱褶。主动进攻的反应, 这种表情既可能由挑战统治权引发, 也可能由害怕引发; 唇缘曲卷暴露, 不但露出所有牙齿, 还暴露前排牙齿上部的牙龈, 明显可见鼻子上的皱褶。表示主动进攻性升级至最高程度, 极有可能展开攻击。
面部表情的一般规律是:
牙齿和齿龈暴露越多, 威胁信号的程度越强; 嘴巴张大并呈 C 形, 这种威胁是统治性的主动威胁; 嘴张开, 但嘴角后缘后拖, 这种威胁属于害怕, 是被动防御性的。犬面部表情常见的还有: 打哈欠, 是压力和焦虑的简单信号; 舔人或者犬的脸, 是主动屈从的姿势, 接受对方的优势地位, 也用于乞求食物; 舔空气, 是一个极端的屈从姿势, 表示很害怕。
耳朵和眼睛信号：
犬有灵活的耳朵, 可以方便、敏锐地捕捉来自不同方向的各种声音信号, 同时也用于传递交流信号。家犬有各种 各样的耳朵形状, 其中直立耳相对垂耳或修剪耳利于交流。以直立耳为例, 常见耳朵信号:耳直立稍朝前, 是犬注意的信号; 耳朵完全朝前( 结合暴露牙齿和皱鼻子) , 显示统治性和有自信 的犬主动性攻击的挑战; 耳朵后倒平铺于头上 ( 结合暴露牙齿) , 是不安的信号, 是非统治性的犬在感到威胁时表现的害怕的攻击信号; 耳朵平铺( 看不到牙齿, 前额平整 , 身体下倾 ) , 是主动乞和和屈从信号; 耳朵稍后倒、稍微外张, 表示对不明局势的紧张和不安, 取决于下一步所发生的情况, 可能迅速转化为攻击性或者害怕; 耳朵扑闪, 一般稍朝前, 然后, 不一会, 微朝后或者朝下。是由一头犹豫并可能有点恐惧的犬传达的屈服和乞和信号。
犬的眼睛也传达着重要的交流信号: 眼睛直视, 是一种主动统治性、攻击性信号, 一般有自信的犬在面对群体中其他犬时使用; 目光避开, 避免正面接触, 显示屈从, 害怕退缩; 眨眼或目光闪烁, 和一个平息姿势一起回应威胁性直视, 可以降低敌对的程度, 但在群体地位上让步不多。眼睛信号的一般规律是: 瞳孔越大, 犬的情绪和警醒程度越大; 眼睛形状越圆越大, 信号中统治性和威胁的意味越强; 眼睛越小( 半闭或闭眼) , 表示越屈从和乞和。
尾部信号：
尾部信号包括 3种, 即: 尾的位置、形状和摆动。一般规律是: 尾巴上翘越高, 统治性信号越强, 自信心越强; 尾巴越低, 越屈服、恐惧; 尾巴运动频率表示 警醒和兴奋的程度, 颤抖( 不是从一边到另一边的摆动)不可看为 摇尾, 纯属情绪和兴奋信号; 所有尾巴信号应该与个体犬平常、放松 状态下的尾巴姿势相联系来分析。在警犬的训练使用中, 尾部信息有 助于解读在追踪、搜索中犬的情绪和状态变化, 如: 是否上线, 还是上了诱惑线; 气味混杂或者淡薄、难度增大, 还是气味增强、接近寻找对象( 人或物的气味) ; 犬作业困难、焦虑, 还是轻松、兴奋等。
普遍肢体语言：
犬和人一样, 通过肢体可以准确表现出态度和企图。它们使用身体的位置, 爪子的放置, 移动的方式, 来传递出它们情绪状态和社会群体关系的信号。一般规律是: 企图使得自身显得更高或者更大, 显示统治信号; 试图使自己显得更小, 代表屈从或 者平息信号; 将身体、头部或者眼 睛朝向另外一头犬是显示统治性, 并可能带威胁性; 将身体、头部或 者眼睛移开是平息和屈从信号。在犬群体的交流中, 降低身体不见得是真正的恐惧, 更大程度是避免打 斗, 避免不必要的群体间内耗。可 以通过将身体转朝侧面、坐下、侧倒传达屈从。接受对方嗅闻, 让对方头搭自己肩上, 将爪子搭在背上等, 是承认对方的优势地位。完全露出腹部是极端的表现, 伴随排几滴尿, 也是成犬交流中表现的“ 幼犬行为”( 弱小幼犬翻转身体, 让母犬用舌头清洁粪便和尿液的行为) 。前面的故事中, 犬传达出的 3个信号( 爪子搭 、身体靠 、眼睛注视) 都因为“ 语言不通”而被曲解了, 接受者传达出的信号也被犬误解, 导致了错误的结论和重复不断 的行为问题。其实该犬的所有行为表现都在传达“ 统治”信号, 没有 任何主人误以为的荒唐的人犬感情依恋的信息。首先, 犬把爪子搭在人膝盖上, 这和狼群社会中头狼 把爪子搭在其他狼身上或者头上传达一样的信息:
显示自己在社会群体中的地位高于对方, 此刻, 接受者( 女主人) 的反应是用手抚摸犬的脸部一侧, 这个回应, 类似于成犬所使用的“ 幼犬行为”, 舔对方的脸或者舔空气, 表示接受对方社会地位高于自己。之后, 犬用身体靠在主人身上, 这也是犬在显示自己在群体中的地位, 在挑战人的统治地位, 具有社会性的犬类, 群体领导者可以占有任何所属的领 地, 可以在任何自己愿意的地方坐下或者休息, 在回应中, 女主人一 次次的避让确定了犬心理上的优势地位。犬用眼睛注视对方的眼睛, 这是挑战的信号, 犬有相当的自信, 女主人目光回避也是接受对方优势的表示。犬是在说“ 群体领导 ( 男主人)不在, 现在我是老大! ”女主人一次次回答“ 是的, 是的, 我卑微地接受你的权威。”
斯登利的解决办法: 建议女主人带犬参加服从课程训练, 让犬学会服从她的指令。还有, 完全负责在家中对犬的喂食, 在喂犬之前要求犬服从简单的“ 坐”、“ 卧”指令, 日常, 控制食物和奖食, 坚持只在对指令服从时给予。这样, 站在犬的角度, 女主人在不断告诉它:“ 虽然我不是那么高大强壮, 但这里我是老大! ”
